哈哈,你们被骗了。照片的内容并不是下环街市。在从妈阁庙返回仪式厅前地的路上,我特地绕路去找下环街市。当时手边并没有它确切的地址以及介绍或照片,在龙嵩正街来来回回走了好些时候也没有找到。挺郁闷的。后来回到香港,倒是好好的逛了逛香港的菜场,这是后话。以后有机会写香港的时候,会拿出来好好写一篇。
现在去澳门,老的下环街市大概已经看不到了吧。半年前,2006年7月18日晚7点30分,这个被使用了52年的下环街市被停用,然后被拆毁。
我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要是事先知道的话,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下环街市,然后在里面细细走上一圈的,我宁可把妈阁庙,大三巴,玫瑰堂这些澳门鼎鼎大名的标志性建筑放到一边。这些已经被写上世界遗产保护名录的一栋栋单体的建筑早一年晚一年去拜访都不打紧,而这个外表看上去平淡无奇却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和下环的澳门人息息相关的建筑,她的生命却走到了尽头。
关于下环街市的拆除,网上是颇有一些争议的声音的。专家们说,这个街市并不是世遗的22建筑之一,而且旧建筑物的本身来说并没有特别大的艺术或者是历史价值,而且,这栋已经服役了52年的房子,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话是没错,但是,亲爱的专家们,澳门的这22栋建筑是和它们所在的整个大环境——澳门历史城区——一起作为一个统一体而保护下来的,而这个环境,正是由那些你们觉得不起眼的没有历史价值的世俗老房子一栋一栋排列起来所形成的,要是抽掉这个环境,单单留下这22栋建筑,那么那些漂亮的教堂,公务所,庙宇和整个城市进行建筑语汇和语汇的对话,空间和空间的交流,历史和历史的融汇都将不复存在,而这样的对话、交流和融汇恰是整个澳门老区最有魅力的所在。在整个中国的古老的城市中,像澳门这样保留完整的历史城区已经是寥寥无几了。
当然,我们可以说,只不过是一栋老房子嘛,有什么要紧?这不影响大局。没错,但是,今天拆了一栋另盖个地上五层地下三层的新建筑,那么明天就会是两栋,再来就是5栋10栋,然后呢?然后,我们就会看到一栋栋全新的建筑像烂疮一样长在这片漂亮的老区上。再然后?再然后就是为了使这些新建筑更合理更好用,看起来更协调,于是我们就会又去请一批专家们来修正规划条件,重新制定红线,再来就是改路的改路,拆墙的拆墙,最后,这里就变成第二个香港,第二个北京。
而且,即便没有世遗这一项,作为下环区普通澳门人几乎每天都要光顾的地方,这样的一个集市,在这50年来的生活积淀中,这个街区的一个生活中心点。如果说那些散落在澳门的大大小小的教堂,给与澳门人一个精神上的依归的话,那么这里同样也有相同的精神意义在里面。尽管它不美,尽管它本身不承载任何的历史事件,尽管它甚至不能算老建筑,但是它有它内在的世俗文化的积淀。在50年的时间里,它实质上也渐渐成为下环的一个地标建筑。亚洲周刊里有一句写得我格外认同:“香港的天星码头和钟楼,还有澳门的下环街市,它们书写的都不是宏大历史,但它们偏偏最能感动百姓心灵,最能建构各自独立又相关连像蜘蛛网般的普罗记忆。”
对于这样的一个下环街市,我们为什么不保留?我们为什么不能保留?
当然,下环街市都50年了,我们说它老了,也许不够大,也许结构该加固了,也许很多的水电风防水保温等等这些技术性的东西需要符合我们现在的使用要求。但是,就因为这样,我们就必须拆掉它吗?我们就没有第二种选择?比如说整修,比如说扩建。我们一定要去拿一栋完全不同的建筑去取代它吗?或者只是因为后者比前者在工程上更为麻烦?还是因为后者的成果不如前者那么明显,让主事之人不太好写报告呢?
那些个有的没的就不说了。根据规划,今年下半年,另一座街市——水上街市将面临同样的命运,取而代之的是一栋8层楼高的综合性的市场。最后,也许澳门也终将难逃成为一座由一栋栋彼此孤立的保护建筑物组成的古老的港口城市。
在寻找下环街市的路上,来回游走于龙嵩正街以及边上一些枝枝杈杈的路上。最能给我留下印象的是窄窄的马路两边那装满防盗窗的普通的居住建筑。那些每家每户的窗子和阳台上都有的各种形状各种色彩各种肌理的防盗窗在建筑表面上绵延着,或许在澳门人,澳门的建筑专家看来这些犹如广东或是香港的鸽笼,是城市不雅的一面,是窄逼生活或是不良治安的表象。但是,在我这个外乡人看来,这些绵延的防盗窗却有散发着这个城市浓浓的生活气息。多少年来,多少故事就在这疏疏密密蓝蓝绿绿的内外开始又结束,阳光透过它撒到每一户房间当中投下栅栏般的光影,多少人在这样的光影里来了又走。它像城市柔软生活的一个坚硬的外壳,保护着记录着所有的这些人和事。这应该是最有魅力的城市名片城市文脉城市底蕴之一,那是超越所有现实意义之上的,可惜也许没有人会去好好阅读它。如果是我在澳门盖一栋建筑,我一定会使用这些迷人的充满了世俗气息的外壳,让它重新来保护我在这里的一个崭新而古老的梦。你们呢?





